王弼

王弼对易学的改造，只须四个字：得意忘象。汉人解易沉溺于卦气、爻辰、纳甲、互体，卦爻辞背后叠着层层技术装置，义理反而被淹没。王弼以弱冠之龄直指“象者所以存意，得意而忘象”——工具是过河的筏，过了河便不必扛着筏走。他的《周易注》以老庄玄理通解经义，《周易略例》更提出“一爻为主”“卦以存时”等方法论。此后易学主流从象数转向义理，孔颖达《正义》采其注为本，程朱义理易承其余绪——易学史上最大的一次转向，出自一个二十四岁便去世的年轻人。

但“扫象”不等于“无象”：王弼自己也承认“尽意莫若象”，他反对的是以象害意，而非象本身。千年之后，象数与义理之争仍在重演——六爻、梅花一系把易当技术用，义理派斥之为小道；学院派只谈哲学，民间术士又讥其隔靴搔痒。初读《周易》，不妨先随王弼走一遍义理之门，读懂卦爻辞的义涵，再回头见识汉易的象数世界，那时便会发现：跳过象数固然可行，但卦的图像思维恰是易学区别于一般哲学的特色。得意可忘象；未曾得意，先莫轻言忘象。